凤凰卫视中文台《口述历史》

二○○五年五月七日：中国远征军亲历记（上）

主持人：陈晓楠

口述人：王楚英

时任中国战区参谋长、中缅印战区美军总司令史迪威将军联络参谋

南京市政协专员

访问时间：二○○○五年四月

陈晓楠：“老兵永远不死，他们只是慢慢消逝。”这句话，总会让人想起在二次世界大战当中战功卓著的美军五星上将麦克阿瑟。今天，我们节目的讲述者，是一位中国老兵，如今已经八十二岁的王楚英老人。作为一个在抗日战场上幸存下来的老兵，他要给我们讲述的是六十多年之前曾经在异国他乡、在热带丛林浴血奋战的一支部队——中国远征军的故事。

一九三七年“七七事变”爆发，年仅十四岁的王楚英投笔从戎，走上抗日战场。作为准尉译电员，王楚英随部队出征淞沪会战。

王楚英：八月月二十三号到上海去，到罗店。罗店被日本人占领了，我们十一师三十三营去攻罗店。日本飞机在头上轰炸，我们卧倒躲吧，子弹就在身边，就在这边“突突突”扫过去。我害怕得身体发抖，没有见过这个事情。

那在我旁边，炸弹炸起来把房子都给烧了，还有的人炸伤了，腿都炸断了。看见血，我害怕得很。但是，后来我到唐家湾，看见旅长和团长，还有其它士兵都拿着枪打日本飞机，结果把日本飞机打落两架，心里感到有点惭愧，因为他们也是人啊！我怎么就比他们差一点呢？这样子一狠心，不怕，无非就是死吧。把这个死的念头，还有打伤了痛苦的念头排除掉了，从那以后我就不怕了。

十八军军长黄维，八月二十四号到罗店来开会的时候，他摸着我的头讲，哟！是个娃娃嘛！能够不怕死，还会打仗，是个娃娃排长。这样子，他们十八军那些师长、旅长就喊我“娃娃”，所以，以后王楚英的名字人家不知道，“娃娃排长”的名字在十八军里就晓得了。

在战斗中的英勇表现，使得王楚英于一九三八年积功升任十八军军长黄维的警卫排长兼机要参谋。一九四一年，他被派赴云南，八月份，他被调入军事委员会驻滇参谋团，担任团长林蔚的机要参谋，并协助参谋处少将侯腾起草《中英联军缅南会战计划》。

王楚英：在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前，中英已经围绕着军事合作在酝酿。战争爆发以后，丘吉尔就给蒋介石一个电报，说，日本人已经向我们发动攻击，美国和英国都遭受到打击，现在我们面对着共同的敌人，我们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发了这么一个电报，表示中英要从酝酿中进入正式的军事合作，军事结盟。从中国来讲，当时缅甸是中国唯一的陆上国际出口通道，也可以说是抗战的生命线，必须要保持缅甸的安全。在这个背景下，太平洋战争一爆发，蒋介石第一个反应就要派军队到缅甸去。他在十二月九号给我们的命令，要我们组织缅南会战。到十五号派我们到缅甸去的时候，同时要杜聿明带两个军出去。那时候英国人还没表态呢。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十五日，王楚英随侯腾乘坐飞机赴缅。与此同时，杜聿明带领两个军日夜兼程向缅甸进发。侯腾一行到达仰光后，向英军呈交中国拟定的缅南会战计划，但是，英国人对这个计划的反应并不积极。

王楚英：我们到了以后，侯腾与英军总司令胡敦商量，说，我们很要紧呢，如果不来，不及时进来，让日本人进来，我们就被动了。胡敦摇摇头，说，日本人不会进来，

英国人虽然不愿意让中国军队入缅帮助英军作战，不过他们却接受了另外一个建议，那就是请中国派人组建缅甸华侨抗日志愿队，这一任务落在了王楚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