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楚英——中国远征军亲历记（4）

一九四二年三月十二号，蒋介石下令成立中国远征军第一路司令部，任命卫立煌上将为司令长官，杜聿明中将为副司令长官兼第五军军长。因为卫立煌没有到任，这一职务暂由杜聿明担当。蒋介石还特别要求杜聿明要绝对服从史迪威的指挥。而此前，新任缅甸英军总司令哈罗德·亚历山大已经在三月五号到任。但是，正如杜聿明后来回忆所说：因为既没有规定亚历山大和史迪威相互之间的地位，也没有规定司令长官和史迪威参谋长相互之间的地位，因此在缅甸战场上盟军指挥因权限不明、各有所私、勾心斗角而使得远征军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被动，陷入了困境。

王楚英：杜聿明喊我，我进去的时候，他就跟林蔚讲，发牢骚，他说，中国军队为什么一定要交给外国人去指挥？蒋介石接见他的时候，提到了将来可能要史迪威到缅甸来指挥作战，你要有个思想准备。他当时对蒋介石的口令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但是他心里面不满意，就到林蔚这儿就发泄了。他说，据我所知，一九三九年他还是一个上校武官，也没有打过仗，现在我们十几万人交他指挥，行吗？现在，你看英军也好，美军也好，都是打败仗，要我的部队让他指挥，下级军官能信得过他吗？

不过，在美国人史迪威眼里，中国将军杜聿明却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王楚英：史迪威曾经私下和我们谈话，问我，缅甸的两个军长，就是第五军军长杜明聿和第六军军长甘丽初，还有六个师长，问问他们情况。我知道的不多，但是谈到杜聿明的时候，他比我知道还多，啊，杜聿明是黄埔一期的，什么什么，讲了很多。他说，这个人不错啊，在古北口他当副师长打过仗的，三九年在昆仑关，那个时候我在美国看到报纸上报道他，说这是一个能干的，他说我们会处好的。

一九四二年三月十二日晚，杜聿明拜会史迪威。

王楚英：那天晚上杜聿明来的时候，车子到了，史迪威他老人家亲自带着参谋长到门口等他。车子到了以后，他在车门口，我把车门打开，杜聿明下来他就握手。史迪威说，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好像老朋友见面一样的。在这地方，杜聿明跟史迪威两个人讲话也蛮投趣的，杜聿明就告诉他，日本有什么情况，他就没怎么打，我要准备在同古发动进攻。史迪威一听，说，我们俩不谋而合，我也想在同古要进攻的，所以他们往后就谈得很投趣。

在会见杜聿明之后，第二天史迪威就前往同古，视察驻扎在那里由戴安澜率领的第二百师，他对这支部队的表现非常满意。

王楚英：中午在那个皮尤骑兵团吃饭，他就跟那些士兵、军官讲，他说，我看了你们这个部队，你们是我的好部队，你们戴师长是我的好师长，我要带着你们去收复仰光，将来还带着你们打到东京去。到那一天，就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日子了，那些士兵就喊乔大叔万岁！乔大叔万岁！为什么这么称呼他？因为他老了，他在军队里年龄最大，喊乔大叔他最高兴，喊他老头他也高兴，不要喊他将军。

我们快视察完了，英国的第二旅来了，来向他报告。向戴安澜说，，我们撤退下来，现在我们另外一个旅在前面。史迪威笑了，说，你们枪还都带着哪，没有丢给日本吧。英军听到很不好意思。因为他想着英国人打起败仗来枪老是丢。

尽管史迪威和杜聿明的同古作战计划得到蒋介石的批准，并且得到英国亚历山大将军信誓旦旦的保证，但是最终英方背信弃义，没有为中国远征军提供所需的运输车辆，使得远征军集结严重受阻，最后第二百师在同古陷入三面被围的境地。

王楚英：二十四号就把同古围起来了，就切断了。戴安澜在二十二号下了遗书，他的意思就是决心与阵地共存亡。因为现在敌人已经把我们包围了，打得很厉害，但是援军还在几百公里以外。他说，为了战争的胜利，他一定要带着他的部队战斗到最后，准备牺牲。而同时，他也命令，班长以上的都要指定代理人，比如我负伤了或者打死了，哪一个代理，这样部队都清晰了，指挥不至中断。戴安澜这个必死的决心已经下了。但戴安澜会也不一定会死，士气还是很好的。结果一直打到二十九号，他这个司令部好几次都遭到敌人的攻击，他都把日本人打退了。他有九千多人，打了十二天，把日本人消灭了将近四千多人，摧毁坦克车和装甲车将近二十辆，而且有个大佐被我们打死了。这个大佐在他日记里面讲，他说，皇军自南京以来所向披靡，敌军望风逃窜，同古之战遇劲敌，劲敌在中国军二百师是也。

陈晓楠：同古之战，是日军南侵以来第一次受到的重创，也是盟军自太平洋战争以来首次给予日军以沉重打击的战例。然而它的代价也是沉重的。原来计划的同古攻势作战被迫放弃，中国远征军第二次失去了歼敌良机，不仅没有能够达到收复仰光的目的，反而使日军向盟军的大后方腊戍长驱直入。而此后，缅甸战局从此急转直下，形势日趋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