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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光永:炸毁碉堡助攻城
60年前,日寇的铁蹄踏进我中华大地时,有多少家庭妻离子散?有多少人流离失所?数千万人的牺牲,一个民族的苦难,我们不能忘记。
滇西抗战,我中华民族反抗日本侵略者的一个组成部分。成千上万抗日将士付出了鲜血和生命,才换来了我们今天的和平。
日本侵华的历史,是中国人民心中永远不能抹去的伤痛;抗日战争的历史,是一曲中华民族在抗争中走向解放的壮歌。铭记历史,才能面向未来。
幸存的抗战老兵,是滇缅抗战博物馆里的鲜活历史“教科书”。
周光永:抗战老兵,曾参加远征军20集团军54军36师106团2营便衣队,今年75岁。
从腾冲城往北边走,推开李家巷144号虚掩的木门, 迎面走来一个戴着军帽,精神矍铄的老人,他,就是曾经参加过滇西抗战的老兵——周光永。国难家仇一起报
周光永1930年生于腾冲城来凤山脚的一个村子里,父母是做小食品生意的商人。战争爆发后,一家人开始逃难。周光永的舅舅姓刘,曾经在缅甸做屠宰户,回腾冲后,重操旧业,做屠宰生意。一天在大街上被日本人抓了去,怀疑是便衣队,最终被绑起来吊在一棵大树上,活活用刺刀刺死。
在逃难途中,听说自己的亲舅舅被日本人杀死了,年仅14岁的周光永就发誓要为舅舅报仇。这时,一个叫张肇基的四川军人找到他,问他是否愿意参加调查敌情,周光永立即答应了。
时光已经流逝过去了几十年,但当时的情景,周光永仍然记得很清楚。当时,张肇基问他:“你是不是城里面的人?”他回答说:“是的,就住在来凤山脚。”张征得他的同意后,决定让他一起到腾冲城里刺探军情。当时腾冲城已经被日本人占领,张因为四川口音,只能装哑巴,并扮作周光永的叔叔。两人来到城里,摸清了日军的盐仓库、家属所在地、慰安妇所在地等许多情报后,把这些情报通报给侦缉部一位军官,他把情报绘制成图送出去,并用白布做了一个大箭头放在相应的点上,以让盟军的飞机便于轰炸。
炸毁日军碉堡
采访中记者发现,周光永的左手无名指明显地短了一截。问到这个,周光永讲起了自己亲身经历的一场战斗。1944年攻打腾冲城十分艰苦,在腾冲城西南拐角的地方有一个日军的碉堡,火力很集中,无法攻进去。周光永和班长张肇基从战壕里爬出去,将日军的铁丝网剪开了一个大洞。张肇基正要从这个洞里爬过去,铁丝网上的铃铛响了,日军发现后,疯狂朝这边扫射,张肇基身中数枪,滚进了战壕,当时就牺牲了。周光永匍匐在战壕边上,感到左手一麻,但也不知道自己中弹了,仍然一动不动。这时,盟军的飞机投下了炸弹,周光永爬进战壕,从张肇基身上拿下枪和三颗手榴弹,爬过铁丝网洞,把一颗手榴弹扔进了敌人的碉堡。这颗手榴弹爆炸后,他又把剩余的两颗手榴弹也扔进了碉堡,碉堡被彻底摧毁了,后面的步兵立即冲过铁丝网,杀向敌人,有的与残余的日军展开了肉搏。这时,周光永才发现自己一身都是血,卫生员以为他受了重伤,立即用担架把他抬到了医院。到医院一看,只是左手无名指中了一枪,其中一段骨头已经打断了,医生把另一段接上,周光永的手指于是短了一截。
李根源的贴身护卫
周光永的父亲周家贵曾与时任云贵监察使的李根源有交情,周家贵让儿子叫李根源为表叔。攻城结束后,大家一起吃饭时,父亲让他今后跟着李根源,端端茶送送水,拉拉牲口,作李根源的卫兵,李根源答应了。
1945年,周光永跟着李根源,从腾冲出发前往昆明。从腾冲到保山,李根源坐着“滑竿”,周光永一路为他扶滑竿,点点烟,翻越高黎贡山,用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到了保山。在保山住在当时的腾越会馆,一住就是半个月。在此期间,周光永吃住都跟着李根源,也学到了不少东西。李根源对人很好,常常叫他:“老德(周光永小名叫祖德),拿5毛钱自己吃宵夜去!”李根源还常常教他做人的道理:“要做一个正直的人,不能偷不能抢。”周光永至今还记得,李根源“身高八尺,脚很大,连48码的鞋都不够他穿,大脸”。平易近人的李根源还告诉周光永,要学习文化知识。后来,一天学没上过的周光永自学文化知识,如今不仅写得一手好字,还常常写些文章和诗词,同时为乡人写祭文等,其文笔流畅,让人肃然起敬。
周光永跟着李根源从保山坐运输飞机到了昆明,卢汉坐着美式吉普亲自到巫家坝机场,把李根源接到了五华山。没事的时候,周光永就坐着“黄包车”到潘家湾自己的五叔家玩。他还记得,当时“黄包车”用昆明话到处拉客,有人在喊“小西门,小西门!”,有人在喊“马街,马街!”,十分热闹。
恬淡的晚年生活
1949年,李根源被朱德接去了北京,周光永被整编到曲靖,后又被整编到中国人民解放军14军二野四兵团14军直工兵营二连作通讯员,19岁在喜洲参加了卢汉起义。 1952年11月25日,他转业回到腾冲,先后在武装部、邮电局、腾冲东风糖厂、畹町进出口公司、瑞丽民政科、腾冲粮食局工作过,做过仓管员、接线员等工作,文革中,他受尽折磨,但依然坚强地撑了下来。1978年平反后,他又回到粮食局工作,1988年12月退休。退休后的周光永还没有休息,又做过门卫和森林管理员等工作,至今还打磨玉石,做小件加工以补贴家用,度过平凡的晚年生活。
周光永膝下只有一女,招了一个上门女婿,生活贫苦,老伴也是70多岁了,小院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后院是一块菜地和一小片树林,菜地里种了几种菜,家里吃不完时,周光永的老伴会拿点去卖。虽然没读过一天书,但周光永已然是个文化人,他平日里常常吟诗作对,写一些文学作品。过去的战争岁月,对他来说是一个永远不能磨灭的记忆了,说起来那段日子,他很激动,许多人的名字和家住哪等具体情况他还能记得很清楚。但他又不愿意太多地回忆,当年的很多人已经不在人世,他很坦然地说起死亡:“,我对生死很看得开,我的‘生基’(滇西习俗,活着的人为自己选好的坟墓)都已经做好,活一天就好好活下去。”有人让他把自己的经历写成一本书,让后世子孙都知道,他不写。他说:“我的文化也是我自己学到的,一个人活在世上,不能靠任何人,只能靠自己自力更生。我的子孙也应该靠自己生活,不要因为我的经历而受影响。”
周光永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得到一个“二战”纪念章,同时自己的家人生活得更好一些。
这是周光永1949年12月9日写的一篇笔录:“灾难的中国内战起伏,将打出一个光明的中华民族,这就是科学的论断。聪明代替愚钝,新潮代替封建,前进代替落后,社会将永恒幸福。人民再不可能像老一辈痛楚,而是老当益壮,长寿安康。” |